陈遇白沿着村子的主路往西走,天边己经泛起鱼肚白,晨雾在溪面上浮动。
他走了大约一刻钟,在村子西头找到一间挂着药幌子的土坯房。门板紧闭,上面贴着一张纸条,墨迹潦草:“出诊,三日后归。”
陈遇白站在门口,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继续往村外走。
柳河村没有大夫,但再往西走半个时辰,有个镇子。他知道那个镇子,小时候跟村里人去赶过集,记得街口有一家药铺。
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半跑。晨露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,凉意从脚踝渗上来,他浑然不觉。
到了镇子的时候,天己经大亮了。街口的药铺刚开门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打哈欠。
“大夫,”陈遇白走进去,气息还有些喘,“我想抓一副退烧的药。”
老大夫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:“谁病了?什么症状?”
“一个姑娘,烧了两天了,额头烫手,脸颊潮红、嘴唇干裂,说冷,偶尔咳嗽。”
老大夫点点头,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黄纸铺在柜台上,转身去药柜里抓药。柴胡、黄芩、半夏、生姜……一样一样,用戥子称了,倒在黄纸上。
“三碗水煎成一碗,”老大夫把药包递给他,“趁热喝,发发汗。烧退了就停,别多喝。”
“多谢大夫。”陈遇白从怀里掏出那几十文钱,放在柜台上。
老大夫看了一眼那堆铜板,皱了皱眉:“不够。这副药要一百二十文。”
陈遇白的手指攥紧了药包。
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堆铜板,又看了看手里的药包。他把药包放回柜台上,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,放在铜板旁边。
那是他出生时就佩戴在身上的,村子里的人说可能是他的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凭证。这块玉玉质很好,雕工精良,他戴着有十多年了,从未摘下过。
“这个能抵吗?”他问。
老大夫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,又看了看陈遇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袍,叹了口气:“行吧。药你拿走,玉佩我替你收着,等你攒够了钱再来赎。”
“多谢大夫。”
陈遇白拿起药包,转身走出药铺。
他几乎是一路跑回柳河村的。推开门的瞬间,沈棠梨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,又躺了回去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,但比昨晚好了些。
“给你抓药去了。”陈遇白把药包放在桌上,去灶房生了火,借了砂锅开始煎药。
沈棠梨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灶房传来的动静——柴火噼啪的声响,水烧开的咕嘟声,还有他偶尔掀开锅盖查看时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她偏过头,看着门口的方向,心情格外好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陈遇白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走进来。他在床边坐下,把碗放在床头,然后伸手把她扶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有点苦,忍一下。”他说,端起碗凑到她嘴边。
沈棠梨低头抿了一口,整张脸都皱起来了。她偏过头,不想再喝第二口。
“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鼻音,听起来可怜巴巴的。
陈遇白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,心里那点紧绷的情绪忽然松了一些。
“良药苦口。”他把碗又凑过去,“喝完病才能好。”
沈棠梨不情不愿地又喝了一口,这次苦得她眼眶都红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陈遇白,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,好像在说“你怎么能给我喝这么苦的东西”。
陈遇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开视线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喝完就给你糖吃。”
沈棠梨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。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陈遇白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等她咳完了,把碗又递过来:“别笑了,快喝。”
沈棠梨这次没有再耍赖,捏着鼻子一口气把剩下的药灌了下去。喝完她把碗往陈遇白手里一塞,整个人缩回被子里,脸埋进枕头,闷声说了一句:“好苦。”
陈遇白把碗放在桌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两块饴糖。他是在回来的路上买的,在镇口一个小摊上,花了他最后几文钱。
他捏起一块,递到她嘴边。
沈棠梨闻到甜味,从枕头上抬起脸,看见他手里的饴糖,眼睛亮了一瞬。她张嘴含住,糖块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,把那股苦涩一点点压下去。
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沈棠梨含着糖,声音含含糊糊的,“你在哪儿买的?”
“镇上。”
沈棠梨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他的鞋面和裤脚都是湿的,外袍下摆沾着泥点,头发也被晨露打湿了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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