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梨听见了那一声“棠梨”。
声音发着抖，但是她没有心软。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殷扈身上，嘴角那抹弧度没有任何变化。
陈遇白站在三步之外，看着她。
她听见了。
他知道她听见了。
可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棠梨……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更轻，像是在试探一扇紧闭的门。
沈棠梨终于偏过头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陈遇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失忆了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是陈遇白。那根簪子是我给你的，我们……”
“哦，”沈棠梨淡淡地应了一声，收回视线，“是你啊。”
是你啊。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落叶砸在湖面上，连涟漪都没有荡开。
陈遇白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没有失忆。
她还记得他。
可她看他的眼神，和看路边一棵树、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忽然想起顾闻洲转述的那句话——“她失去了记忆，但是记得有一个人对她很重要。”
很重要。
就是这样的重要法吗？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枚木簪。簪头的棠梨花己经被他握得温热，花瓣的纹路硌在掌心里，有些疼。
他己经分不清这是生理上的疼痛还是自己的心在痛了。
心口的那种感觉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，一绞一绞的，他的所有情感似乎也随之被反复抛起落下。
“陈师弟！”
齐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他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快步走过来，长剑出鞘，剑尖首指沈棠梨。
“魔教妖女，休要猖狂！”
沈棠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殷扈，伸出手随意挥了挥，殷扈就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“教主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您要是再晚来一步，属下可就真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不是来了吗。”沈棠梨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句，才终于正眼看向凌霄宗的那群人。
齐悦被她那双眼睛扫过的时候，后背一阵发凉，他还没忘记刚刚她那一剑的威力。
“你们，”沈棠梨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，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？”
齐悦握紧剑柄，咬着牙：“魔教妖女，你——”
“妖女？”沈棠梨歪了歪头，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，“几百年了，还是这个词，一点新意都没有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弹。
齐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滑出去十几步远，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他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也未能幸免，被那股力量推得东倒西歪，连剑都握不稳了。
“就这点本事，”沈棠梨收回手，语气漫不经心，“也敢在我面前拔剑？”
她站在那里，暗红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周身魔气翻涌，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暗火。
没有人再敢上前。
凌霄宗的弟子们握紧了剑，但谁都没有再动。
恐惧在人群中蔓延，像瘟疫一样无法阻挡。
陈遇白站在她和凌霄宗之间，像一道被遗忘的界线。
他看着沈棠梨，看着她弹指间将齐师兄击飞，看着她面对凌霄宗弟子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清过她。
或者，他认识的那个她，从来就不存在。
沈棠梨没有看他。
她从凌霄宗弟子身上收回视线，转过身，面向战场边缘那些玩家。
她刚要开口——
“你骗我们！”
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呐喊。
沈棠梨的视线移过去，看见一个年轻的男玩家站在人群前排。
“你说你被困在宫殿里，”他大声质问，“说你需要我们帮你找解开封印的方法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可你根本不需要！你是魔教教主！你什么都知道！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！”
周围的玩家们骚动起来。
“对啊！好狡猾的npc！”
“我们傻乎乎地帮你跑腿、帮你找什么古战场，结果你就是在利用我们？”
“亏我还觉得你可怜，还想救你出去！”
“老婆……好漂亮！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从人群中涌出来，但没有人敢往前走一步，没有人敢真正站到她面前。
沈棠梨安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等那些声音渐渐小下去，她才歪了歪头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沈棠梨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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